身心障礙福利的發展與績效檢視

壹、引　言

一九八七年十一月政府開放臺灣地區人民赴大陸探親，兩岸婚姻關係隨即興起波瀾，舊有的再續連理枝，新增的添加了不少比翼鳥，兼之近年臺商西進，大陸成為臺灣最大出口市場和最大貿易順差來源地，以二○○三年為例，金額就約有四百億美元之多。經貿、文化、資訊交流不絕，但在政治上卻既矛盾又相依存，直接三通僵持，金馬與對岸小三通雖已開始近三年，但頻繁不如預期，有趣的是，經由香港、澳門等地區進入大陸絡繹不絕，根據內政部二○○三年統計資料顯示，同年一至九月前往大陸者約有二十四萬人次，但大陸官方則稱有一百三十萬人次，相差幾達六倍，大陸官方又稱累計至二○○三年九月，前往大陸人數已達二千八百餘萬人（註一）。加之近年持續西進，經商設廠，客居異地，男女相處，日久生情，兩岸婚姻關係更是有增無減。

貳、名詞商榷

兩岸婚姻此一名詞，可以有不同解讀，先從政治意識的弔詭談起，使用中國、大陸、兩岸等字眼其實皆指同一對象，說法各有不同，就我個人認為，政治意識往往決定用詞，當然也有人云亦云者。使用中國應是偏向一邊一國；用大陸是指兩個不同對等實體；用兩岸則較中性。值得商榷的是，用「中國」其實可以有其模糊空間，依九二共識，大陸容忍「一個中國，各自表述」；臺灣希望「各自表述，一個中國」，中國文字就是如此巧妙，細加思索，意指有所不同，前者的大前提是只有一個中國；後者的中國則可各自認定，暫不觸及統獨問題。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內政部二○○三年六月的統計通報已將「大陸及港澳歸類為外籍」（註二），是有心抑或無意不得而知。再證之晚近中國國家主席說「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大陸與臺灣同屬一個中國，中國主權與領土之完整性不容分割」（註三）的新三段論，較以往所提「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溫和得多，此和陳總統在二○○○年就職所提出「未來一中」以及從口袋中掏出字條「重建未來一個中國」勉可呼應，也和一九九一年通過的「國家統一綱領」（註四）相近似，雖然這與陳總統曾說「臺灣、中國，一邊一國」有所出入，惟寧可相信「今日的他，勝過昨日的他」來解讀，這樣也與美國的不統、不獨、不戰、不和之政策相符合。本文使用中性的「兩岸」字眼爭議較少，但在文中很多問題如只牽涉到「大陸配偶」，則不用「兩岸」配偶，所以文中兩個名詞交互為用，有其緣由。

接著再談婚姻，在大陸採登記制，於是有婚姻法，依該法載「符合規定的，予以登記，發給結婚證，取得結婚證，即確立夫妻關係」（註五）而成配偶。在臺灣婚姻的構成依民法是，「結婚，應有公開儀式及二人以上之證人」。「經依戶籍法為結婚之登記者，推定其已結婚」。具備了婚姻要件後，才算是配偶。是以兩岸婚姻在大陸完婚後，仍須到大陸地區指定之公證處辦理結婚公證書，經海基會驗證才能以「大陸配偶」身分申請來臺停留、居留、定居。

以婚姻關係申請來臺的配偶有二大類，一類是以原越南、印尼、泰國等國籍之外籍配偶；一類則係同為中華民族，文字、語言近似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以及回歸中國以後的原港澳居民，祇因來自港澳的數字，占來自大陸的不及百分之一，且又是中國的特別行政區，兼之數字不高，故本文將之合在一起論述，但不涉及「外籍」配偶。

稱之為「大陸配偶」，是政治的區隔，這些人四百年前的祖先與我們同；若祇是稱之為大陸新娘，不能包含娶臺籍女性的新郎，思索之餘，覺得以「兩岸配偶」來稱呼不失為中性且恰適的稱謂。雖然臺籍男性娶大陸女性多，臺籍女性嫁大陸男性少，是以在文中稱「大陸配偶」，無損婚姻關係的圓滿，將之延伸，因是配偶所以同居而成家庭，於是夫妻互動、子女問題、婆媳關係、家庭暴力，甚且離散都可在其中。進一步言，大陸配偶較外籍配偶少語言、文字學習之困難；又較與白種人、黑種人為配偶，其第二代在膚色、語文、外型上更易適應；與東南亞國家人民為配偶，亦仍有語文與習俗的困擾。

參、數據闡析－質量互動

結婚固然需要情投意合，但經濟優勢亦是吸引的要項，於是在質的方面會有老少、美醜、健弱等不對稱但又結為配偶；在量方面又會有結婚年齡早遲、有偶婦女多寡、結婚離婚對數、嬰兒男女差別及與本文有關的大陸配偶數等問題，在質量兩者相互衝擊下，衍生了不同的問題，本文試從幾項統計數字來檢視，自開放探親後，試以一九九一年、一九九六年、二○○一年每隔五年為一階段作分析，從表一可看到臺閩地區歷年男女結婚年齡平均數（註六）。

表二　臺閩地區有偶婦女占總婦女比例

年份（西元）	總計	年齡別有偶婦女率（%）
年份（西元）	總計	15-19	20-24	25-29	30-34	35-39	40-44	45-49	50＋
1991年	61.1	2.4	24.5	65.1	82.8	86.1	86.7	86.6	69.6
1996年	59.1	2.2	20.1	57.2	78.6	83.2	83.6	83.5	67.3
2001年	56.5	1.5	13.9	47.0	72.0	79.1	80.4	80.2	65.8

表三　臺閩地區歷年人口結婚對數、離婚對數、粗結婚率與粗離婚率

年份（西元）	結婚對數	粗結婚率（）	離婚對數	粗離婚率（）
1991年	165,053	8.05	28,324	1.38
1996年	167,314	7.80	35,937	1.68
2001年	167,157	7.48	56,628	2.53

表四　臺閩地區歷年人口數、嬰兒出生數及其性別比例

年份（西元）	年底人口數				嬰兒出生數
年份（西元）	總計	男	女	性別比例（%）	總計	男	女	性別比例（%）
1991年	20,605,831	10,640,276	9,965,555	106.7	321,932	168,865	153,067	110.32
1996年	21,525,433	11,065,798	10,459,635	105.8	325,545	169,484	156,061	108.60
2001年	22,405,568	11,441,651	10,963,917	104.36	260,354	135,596	124,758	108.69

表五　臺閩地區、大陸（含港澳）結婚對數與配偶百分比

年份（西元）	總計（對）	本國籍		大陸、港澳地區
年份（西元）	總計（對）	對數	百分比	對數	百分比
1998年	145,976	123,071	84.31	12,451	8.53
1999年	173,209	140,946	81.38	17,589	10.15
2000年	181,642	136,676	75.24	23,628	13.01
2001年	170,515	124,313	72.90	26,797	15.72
2002年	172,655	123,642	71.61	28,906	16.74

註：百分比餘數為外籍新娘

總括來說，自一九九○年一月至二○○二年十二月底止，大陸配偶人數共154,215人，大陸新娘人數為148,098人，其中合乎資格等候核配定居的有五萬一千餘人，如果以每年三千六百名配額計，需經十四年才能消化完畢，還不計算新增者。不必諱言，嚴格設限是政府採抑制政策，「內政部認為，中國配偶以及直系血親來臺定居，將會使用國內健保、教育、社福等社會資源，未來隨人數增加，將逐年加重；換句話說，由於外籍配偶享有社福資源，等於減少國人社福資源可分配度。又指出，臺灣地狹人稠，接納過多外來人口，必然影響國民生活品質以及分享社會福利資源，且兩岸之間情勢特殊，基於維護國家安全以及全民利益考量，內政部建議中國配偶取得國民身分證年限不宜與外籍配偶取得年限一致，藉以抑制中國配偶成長速度」（註八）。但如果體察到大陸配偶百分之九十以上為女性，於是政策措施就要以女性為主，再發現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為年齡五十歲以下之勞動人口，對社會而言，用之得當則為人力資源，用之不當則成依賴人口；對家庭而言，就業有處，就可增加家庭收入，投閒置散，就會增加日常開支。取捨得失繫在一念。

肆、情緣斷續－皆需關懷

兩岸婚姻多的是感人事例，例如「少小離家老大回」，有妻子守節；有驟然見子女已逾不惑之年，有說不完的愧疚之恨；也有隨軍來臺，半生戎馬，在鄉情與親情的催促下，耳順之年，盼找到安身立命所在，乃興起成家念頭，但雙方因年齡的懸殊、文化的差距等因素，能融洽和睦固然可喜，但婚姻下場怨憤者則必須代為調整。粗加歸納，兩岸配偶可簡分為四大類型：

一、再續前緣型

這類例子不多，五十多年隔離，男女均未再婚，值得敬佩，一九四九（民國三十八）年前結婚者立即應准來臺團聚，無庸置疑；也有一方結婚，一方仍未婚，單方確有愧疚，但也是無可奈何之事，早期影片亦多以之作體裁。這一類隨著歲月飛逝，問題已消失無形。

二、白髮老伴型

五十多年的隔離，在臺妻子逝世，眷念故鄉，找個伴侶來臺或遷往大陸共度晚年，夕陽黃昏，歲月不多，中高齡婦女也不可能來臺從事不良行業，基於人道，應准予優先來臺。茲舉一案例印證，見之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以下簡稱關係條例）中有，「臺灣地區人民之直系血親及配偶年齡在七十歲以上，十二歲以下者」得申請在臺灣地區定居，我們老人福利法規定老人為年滿六十五歲以上者，條例多加了五年，如果以男性平均年齡七十三歲言，毋寧苛了一些。再舉一實例為證，社政界先輩劉先生，退休後妻死獨居多年後，返大陸結婚，老伴只有六十多，雙方兩地奔波，費財耗時，月前劉先生已往生，徒留怨悵往事。另外還有一則實例，劉女士嫁來臺灣六年，一直照顧重病的先生，沒想到在可領居留證的前一週先生突然過世，只有團聚證而無居留證，依法夫死須遣返大陸，一夕之間，家破人亡，既失去丈夫，也無法棲身臺灣，峻法無情由此可見。

三、紅顏白髮型

大多為退伍愛國軍人，當年隨軍來臺，晚年孓然一身，興起成家之念，限於年老財少，在臺成家不易，於是經由親友或仲介，提出聘金到大陸娶得教育較低、家境較窮的少壯，這種跡近買賣式婚姻，幾已伏下離散的因子，且以二○○二年四月十四日聯合報載，有一名七十多歲林姓榮民，花了近百萬娶回小他四十多歲的大陸妻子，向社工員投訴婚姻生活時有爭吵並遭受打罵，其妻則回應身心受創，不敢再回家。此類例子報章不時刊載，類似案例如有生育，不是高齡產婦，孩子易罹病症，就是兒女尚未成人，父親早逝，扶養無人，有時竟迫得無經濟能力的婦女不得不沉淪，造成許多的問題。

四、兩情相悅型

赴大陸工作、旅遊，接觸之餘，情投意合終結成連理，試以幾個正反事例作印證。有平平淡淡樂天安命者，筆者曾於二○○四年二月訪一位大陸配偶，問其從出嫁至臺灣到現在的感觸、對政府相關居留法規的看法，該名受訪者回應「對於政府的法規，我都無所謂啦！就等嘛！會想趕快拿到身分證，原因是想要有一個穩定的工作。我先生這裡有開店，有錢可賺，沒有經濟的壓力，我小孩也在長大，我想這樣過日子就好了。當然都會希望能快點有身分證」。安分良民，逆來順受，別無所求。第二則是樹林鎮以零工謀生的徐先生，到大陸娶回小他十多歲的高小姐，曾幾何時不幸罹病，報章以感性的標題寫「他打零工維生，她甘願跟他吃苦，她患胰臟炎發病四月，他無怨無悔照顧」，並將這段兩岸因緣以「情深緣淺」作結論；第三則是嫁到臺灣的黃女士，先後育有三女，先生逝世並未留下家產，黃女士骨肉情深，不願女兒被人收養，以撿拾紙箱、空瓶獨挑家計，淒苦堅毅，曷勝敬佩；也有較為特別的事例，許先生娶得面貌姣好的大陸籍鍾女士，但妻子來臺不久就和一位多金的楊先生搭上，楊某願出價兩百萬請許某「讓妻」，鍾女士亦以緣了情盡脅迫許某同意，使得許某進退兩難，痛苦萬分。

這些傷感、沉痛的例子，都是源自政策偏差與制度不合理，就因為如此，人蛇集團瞄準兩岸社會弱勢者，兩面剝削。在臺灣說動家貧者當人頭，好用假結婚的方式合法由大陸引進來臺工作者作為「貨源」，賣到勞力或人肉市場，再抽取他們的所得；對臺灣人頭，掮客賴賬、欺騙，佣金入袋。簡言之，就是兩頭剝削，賺黑心錢。但因為是見不得光的違法事，受害者不敢也不懂去報案，只好讓剝削者食髓知味，繼續危害弱者逍遙法外。舉實例來說，小吳走一趟大陸，辦一次「假結婚」，不用成本、不費力氣，立即賺二十萬，兩年之後可以離婚，彷彿從未有過這回事，對缺錢的家庭來說，這是很大的誘惑。小吳就是這樣當了「人頭老公」，只是沒想到竟得不償失，先和臺灣老婆「假離婚」，娶了大陸老婆，只拿到二萬元「頭期款」，接著掮客和大陸老婆從此音訊全無。更慘的是，因時限未到和大陸老婆無法離婚，戶籍裡多了一位有工作能力的人口，讓他喪失「中低收入戶」資格，小吳悔不當初，現在和真老婆只好「同居」。此外，還有這種例子，兩位弱智的臺灣女子向警方報案，她們以每人七萬元的代價，被帶到大陸假結婚，好讓大陸男子來臺打工，結果錢沒拿到，在大陸的一個多月裡，還被仲介性侵害。總而言之，皆是制度不良所致，政策敵不過對策，若要防範，則必須有更高的智慧。

反過來說，這些亂世中的怪現象，也可以從大處來找出問題癥結與共同特徵，茲歸納如下：

一、教育程度偏低

以二○○一年臺閩地區結婚新娘之教育程度分析，大陸（含港澳）新娘國中以下學歷占百分之四十，臺灣新娘國中以下學歷僅占百分之二十九。

二、結婚年齡偏低

以二○○一年臺閩地區結婚新娘之年齡分析，大陸（含港澳）新娘結婚年齡在二十四歲以下之比例為百分之三十八，臺灣新娘比例為百分之三十六（註九）。

三、經濟能力偏低

教育差、年紀輕自然談不上積蓄，其家庭財富亦無資料可統計，縱有工作，收入亦不可能高，不問是友好或仲介介紹，聘金總是少不了，財空緣盡，貧賤夫妻百事哀，易有離異情事。

我們再從較詳細的問卷來印證以上資料，以二○○二年救總所辦大陸配偶聯誼活動問卷統計分析來說明問題與需求（註十），雖然是樣本比例不多，但一鱗半爪，差堪作舉一反三之用。

調查跨及北、中、南、東的兩岸配偶之3,462份回收問卷（回收率63%），資料顯示如下：

基於這些狀況，一般而言會有夫妻、子女、家庭間適應不良；會有就業技能與法律上的限制；甚至進而擴及語言、飲食、習俗等的長期差異，不公平的對待及壓迫，在民代的聲援下引爆走上街頭的抗議活動，強調「縮減二年探親、四年團聚、二年居留才能取得身分證」的訴求（註十一），不過也有另一派民代冷眼說係屬「非本國籍人士干預我國內部政治作為，若經治安機關蒐證確認應予驅逐出境」，並已去函陸委會、警政署等單位（註十二），只是遊行已在去年二○○三年九月辦過，迄至今日並無動靜，到底是相關機關怠忽職守，不予理會，還是那一些人蔑視人權，小題大作，自討無趣，錄下存證，留待讀者自行裁判。單一女子離鄉背井，孤苦難免，何不對未來的「臺灣之母」予以溫情關懷，並在不同城鄉就近服務，尊重個別差異，提供符合需求的服務，在政府經濟資助下，民間可以全力提供服務，為人道關懷與提昇未來人力資源素質而參與。

伍、法規約束－折衷至當

法規既要發揮保護、保障的功能，也要平衡過與不及。為民族保育，結婚至少要有成年限制；為免重婚而傷及第三者，單身認證等不可少，但居留、工作的限制卻不宜過苛。癥結在心態影響政策，政策決定措施，既存的須修改，是嚴苛問題；缺乏的要增加，是疏漏問題，執政當局自許「人權治國」並表明「拋出善意」，就必須對世界人權宣言等要有認知，當局應知曉其中第十六條明定「凡成年之男女有權婚嫁並成立家室，不受種族、國籍、宗教之任何限制。關於婚事，無論好合或仳離，男女享有同等之權利；婚姻必須當事者雙方自願而完全同意，使能成立；家庭既為社會中基本天然之群體單位，即應享有國家社會之保障」；第二十五條第二款闡明了「婦孺有享受特別照顧與扶助之權利，無論婚生與非婚生之兒童，均應享有同等之社會保障」。

回顧國內兩岸婚姻協會曾引用總統在二○○○年就職演說中提及「我們也願意承諾對於國際人權的維護做出更積極的貢獻。中華民國不能也不會自外於世界人權的潮流，我們將遵守包括世界人權宣言、公民與政治權力國際公約，以及維也納世界人權會議的宣言和行動綱領，將中華民國重新納入國際人權體系」。同年十月，副總統在人權諮詢小組成立大會致詞中提到「本世紀裡犯了許多錯誤，其中之一就是，有權的人迫害無權的人，有錢的人凌虐無權、無錢的人，男性欺壓女性。我們希望本世紀的錯誤在下世紀來臨時，能通通告一段落」。但見之是時兩岸人民關係條例有關停留、長期居留或定居條件、程序、方式、撤銷或廢止許可及其他應遵循事項之辦法，由行政部門內政部會同有關機關擬定、報請行政院核定之」的擅專，是不是長官的政策，經由部屬或推給立法院，就會受到扭曲。直到二○○三年行政院在大陸配偶政策上才提出「身分從嚴，生活從寬」的原則，又說「因兩岸通婚而來臺生活者不僅與國人共同生活，也共同負擔家計與教養下一代責任，政府有必要對於他們個人或家庭的基本權益與需求，應視為一項重要的政策來面對，同時應規劃提出具體的措施，並編列預算來落實執行」（註十三）。雖然這作法至二○○三年才提出，但亡羊補牢，遲總比無好。另一方面，國親聯盟宣稱「贏得總統選舉後，將即刻訪問大陸展開和平之旅，在九二共識基礎上，推動簽定綜合性兩岸協議」，並主張「放寬不合理規定並提供支援系統，協助新移民女性參與並豐富臺灣社會；放寬工作資格及修正「保證人」制度的不合理限制；加強協助處理家暴問題」（註十四）。再者，二○○四年元月社會賢達王永慶等人登報提出「沉重表白」（註十五），其中與本文有關的「儘速建構和平、穩定的兩岸關係」、「提供下一代快樂健康的教育環境」，要求各方以「進退有據，講信修睦」作為對外關係的最高考量。雖未直接以大陸配偶為對象，但意在文內，不難由是而見。

這種朝野相近的主流觀念，究為主管部門接納了多少，可從法律來探究。中華民國兩岸婚姻協調促進會曾指出「兩岸條例相關條文嚴重傷害了合法婚姻家庭在社會上立足與追求幸福之權利；甚至大陸配偶在未取得團聚資格前，還必須每年離境一次，暴力的拆散合法家庭共同生活的基本人權」。所以，既有的歧視不拋棄，政府的美意就無從展現。中華文化「嘉善而矜不能的柔遠人」（註十六）是王道的政治哲學，不善待「臺灣之子」的母親，說什麼「人權治國」都是自欺欺人之談。

筆者認為，整個現行大陸政策似乎是採「能躲則躲、能拖則拖」的心態，隨伴而來的法規，如「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及施行細則，於一九九二年九月十八日公布施行並先後六度修改，直到二○○一年二月才增定第十七條之一，有條件的放寬大陸配偶在臺停留期間可工作。勞委會依此法授權發布「大陸地區配偶在臺灣地區停留期間工作許可及管理辦法」，大陸配偶符合規定者，得向勞委會職訓局申請許可，受僱在臺工作。這是爭取多年方得到的，如果認為現在做法對，那以往就是不對。

再者，「大陸地區人民進入臺灣地區許可辦法」，於一九九三年二月八日發布實施，迄今已七度修法，二○○二年九月才放寬大陸配偶在臺「探親」期間經證實懷孕，得以變更為「團聚」事由，延長在臺停留期間；大陸配偶與現任臺灣配偶所生子女在臺設有戶籍者，得以「團聚」事由申請在臺停留，最長可至三年。進而言之，以「停留」、「居留」等不同制度設計來設限，顯示出往昔懷孕也必須出境，父子有戶籍然而母親仍不得設戶籍等不合理狀況。另外，「大陸地區人民在臺灣地區定居或居留許可辦法」，於一九九三年二月八日發布實施，先後三次修正，二○○二年九月才放寬以往配偶死亡就須離境的規定，改為大陸配偶之臺灣配偶死亡後未再婚，須在臺灣照顧原臺灣配偶年逾六十五歲之父母或未成年子女者，或其臺灣配偶死亡時未再婚，曾申請在臺灣地區定居或居留逾一年，並合法停留累計二年以上者，得以「社會考量」申請在臺專案居留，大陸配偶在臺居留期間出境日數放寬為一百二十日。筆者認為所稱「社會考量」，還不如用「人道考量」適切，而這也間接證實以往不人道。抑有進者，二○○四年二月十日通過「大陸地區人民申請進入臺灣地區面談管理辦法」草案，規定除大陸配偶外，並應偕臺灣配偶「接受面談」，陸委會官員振振有詞說這是按行政程序法訂定此辦法，而聯合報記者則斥其未依程序法一百五十四條，提出公告草案或主要內容供各界反應意見。

無可否認，同意大陸配偶來臺應有其不可少的政治考量，一下「立場堅定，務實前進」，一會「重新思考，更具彈性」，翻來覆去就像霧中花一樣。接下來，試看陸委會在記者會所說的一段話「任何協商的啟動及有效的溝通，都取決於兩個因素，一個是本於共同利益的認知所引發的政治意願；另一個是協商所需的彈性。我們相信兩岸協商及對話的早日啟動，不但是國際間共同的期待，也是兩岸間長期和平穩定的要素。作為一個願意負擔起關係到區域穩定及兩岸共同走向的一個建設性關係的政府，我們有絕對的意願及準備，隨時啟動兩岸對話與協商。我們也要呼籲大陸當局，與臺灣人民及政府溝通，最有效的方法是直接對話，而不是透過其他國家或其他管道。只有在臺灣人民感到被尊重的情況下，才會更有耐心面對兩岸問題。我們也要告知大陸當局，如果不能與臺灣人民及政府有效溝通，兩岸將無法走向相互瞭解，或尋找出共同解決爭議的方案，而將會不斷出現僵局與衝突，不利於兩岸的穩定」（註十七），讀者不妨分析這段語是主動或被動；是高姿態或低姿態；是誠意還是表演，大家應心知肚明。

當然條例在修正過程中，也有些內容是有其必要性，如大陸配偶以「團聚」事由申請在臺停留逾四個月者，應加入全民健保；調整「大陸地區人民在臺灣地區居留數額表」，自二○○二年起採「雙軌制」，增訂第三類「大陸地區配偶等待配額超過四年，且婚後累計在臺灣地區合法停留逾兩年者，其來臺居留不受數額限制」之類別，兩岸婚姻家庭等待配額時間縮短一半。這些看似德政的作為，視之為「今是而昨非」，覺醒之餘是不是也該反省「孰令致之」。

陸、改進與建議

兩岸配偶問題的解決，具有政治性與經濟性的考量，治本也要治標，期待決策官員要本同理心，想及一家隔離兩地的相思之苦，同時要督促其部屬貫徹國家領導人「人權治國」的理念，切勿忽視弱勢族群的權益而不自覺。茲將治本與治標方法列述如下：

一、治本方面

建立對話單位，共同面對問題：先別奢言「泡茶」、「和平之旅」等不夠實際的話，而是要務實的授權海基會、海協會代表雙方政府，人選不妥可換，總比另起爐灶簡便；或採分類多元的民間團體進行協商，再視進展漸次擴及政府層次。不以誠相對，朝風暮雨、有放有抓，累了官員且害了人民。因為連最起碼的單身證明就必須雙方有認證的可靠管道，否則糾紛不已，然後保障合法懲處非法，變相從事情色行業的現象才能防堵。自說自話，不能解決問題，若不小心，更會傷及自己的尊嚴。

認同家庭倫理，從生活實踐中求融洽：中華倫理應可為兩岸所接受，「父女有親」，就可勸導兒女不是真心相愛，盡可能避免涉及經濟性的婚姻；「婦德夫義」，雙方有共識通常就不會草率離異。當然最重要的是，夫妻雙方互敬互重，接納彼此個別差異，才是家庭和睦的持久良方。

建立「整體運作，全人關懷」之機制：政府機關易有本位主義，牽涉人力、預算與職責時，難免會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心，所以各項措施之辦理，經常有分工而忘合作。建議應組跨部會小組，統合出入境管制、就業協助、福利支持、教育訓練、司法保護等事項進行全面的溝通與協調，並號召、鼓勵民間團體參與，當然地方上也必須有協調與監督的單位，績效方能真正落實。

二、治標方面

政策務實，方能落實：公平排隊定先後，配額限制不可無。這看似平等但未必公正，因為老殘者沒有足夠的時間等待；嚴限青壯，等白了少年頭，亦易生變。此外，不要連正當合法夫妻也限制，說什麼「第五族群」，但制度上的歧視就是不人道；「生活從寬、身分從嚴」，法律不配合修改，權宜行事就是違法。

預算足夠，權責實施：行政院已於二○○四年起編列「外籍與大陸配偶照顧輔導措施」之預算，具見政府對此事的重視，並在「生活適應輔導」、「醫療優生保健」、「保障就業權益」、「提昇教育文化」、「人身安全保護」及「健全法令制度」等六大重點面向，擬定三十九項具體措施，各機關二○○四年度將編列一億二千萬元預算，金額看起來不少，但用於三十九項措施，一年十二個月，面對二十萬大陸配偶，就變為戔戔之數。再看二○○三年十月修正的「外籍與大陸配偶照顧輔導措施分工表」中，工作均由相關部會主辦，主責大陸事務的陸委會僅協辦並未主辦任何一項兼務，主權掌握但工作避開，有失公允。

仲介透明，防止侵害：兩岸婚姻的促成，有經親友的撮合或仲介的推介，亦有一見鍾情的浪漫，為防止一時衝動而引發婚後的衝突，對婚姻介紹所、職業紅娘，訂法管理總比使其流竄地下好。以往政府之所以沒有管制，乃是民法規定為人仲介婚姻不能約定報酬，約定也無效。行政法院一九七○年據以做成判字第四九三號判例，旨為「婚姻介紹所並非商業性質，不訂入營業項目，作為商業經營」。一九八九年民法修正時取消婚姻仲介收費無效的限制，只規定不能以訴訟方式請求報酬。以往經濟部因受限於行政法院的判例，一直沒有開放婚姻介紹所商業登記，造成婚姻介紹所地下化，民法過去規定是採道德說，月下紅娘工作神聖，不應有金錢上的利益交換。嗣後，最高行政法院正式廢止判字第四九三號判例，為婚姻介紹所不得商業經營的「法律障礙」解禁，二○○三年三月行政院決定以內政部為中央主管機關，擬具定型化契約，經濟部開放婚姻媒合業，納入經營項目並予管理。於是，過去走漏洞傷害顧客等變相介紹情事將有所防杜。另外亦可參採現代婦女基金會的新版結婚證書，把夫妻住所、家務分工、自由處分金、子女姓氏等項目在兩相同意下全部放進結婚證書裡，大陸配偶走出禮堂後，婚姻生活多一份保障，在入境或婚姻登記時予以查驗，日後夫妻某一方有違，就可依結婚證書中「特約事項」的忠誠條款，要求一定金額的精神撫慰金，或作為向法院請求給付的依據，當然也可訴以妨害婚姻及家庭之罪，如有配偶而重為婚姻或同時與二人以上結婚者，請法院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其相婚者，亦同；以詐術締結無效或得撤銷之婚姻，因而致婚姻無效之裁判或撤銷婚姻之裁判確定者，處三年下有期徒刑。有配偶而與人通姦者，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其相姦者，亦同。

化依賴人口為勞動人力：大陸配偶大多是經濟上的弱者，限制工作對家庭而言是雪上加霜，那怕居留要限制，但就業要從寬，找出適宜偏向勞力的工作，予以免費的訓練與介紹，並旁及銀行開戶、駕照申請等工作配套需求予以方便，助其自立，以本身收入改善家庭經濟。

給予適度關懷，融入臺灣社會：大陸配偶總得走出門外，擁有人際互動關係，但因欠缺知心親友支持，造成個人情緒低落，政府應提供政策、福利措施、家暴保護等支持，運用摺頁、手冊、光碟在生活適應班中宣介，也不妨在廣播、電視上讓這些訊息廣泛流傳，從而使施暴與施虐、壓榨和剝削者知所收斂，甚至請媒體多報導一些違法懲處的個案，使違規者有所警惕。

柒、結語

執簡馭繁，對待大陸配偶應和本國人民一視同仁，既已嫁給國人且住在國境內，就是準國民，享有同等法律保障並不為過，言之為保護「臺灣之子」的父或母，自是理應如此且法之當然，而且初入國境在一定期限內，視同弱勢，給予生活、保健、工作等必要扶持自不為過。當然，大陸配偶之家人親戚、鄰里居民尤應善意接納，共同建立和諧親屬關係與友善社區環境，以增進大陸配偶在臺生活之適應。

兩岸在經濟上有相互依存的關係；在社會上，經由婚姻凝緊了密不可分的血緣關係，只要兩岸雙方加強良性交流，相互尊重、耐心協商，肯定會有美好的未來。

（本文作者：蔡漢賢為東吳大學社工所教授；林貟君為東吳大學社工所研究生）

年份（西元）	新　郎	新　娘	初　婚		再　婚
年份（西元）	新　郎	新　娘	新　郎	新　娘	新　郎	新　娘
1991年	29.9	26.7	29.1	26.0	39.6	34.8
1996年	31.3	28.8	30.2	28.1	42.0	35.6
2001年	32.9	27.4	30.8	26.4	43.5	36.0

項目　　　對象	臺灣（百分比）	大陸（百分比）	筆者評析
年齡 30~50歲 65歲以上	42 35	53 2.5	匹配年齡相當者固然有之，但臺灣65歲以上老夫少妻的占35%，其中身心障礙者有16%，潛藏許多子女體弱、家庭功能等困境，以及遺產繼承等糾紛。
學歷初中高中	21 41	33 41	學歷相近，但未予承認，造成就業、考試的阻礙，應及早訂定甄審認定辦法。
婚姻初次二次	60 34	60 40	應屬正常，但問題是嫁給高齡者或假結婚者易淪入情色行業，此外大陸籍人士從未有工作經驗者占54%，故建議必須有合乎學歷之職訓機會，方能參與勞動市場。
生活需求	就業36　職訓21 生活扶助19　子女教養10		准入境團聚而不准工作，不但浪費現有人力資源，而且增加家庭的負擔，認為應降低工作限制門檻，保障工作權與生活權。
日常障礙（509人中）	語言35　習俗25 觀念20　飲食10		提供生活輔導營、社區交流活動、相關法律常識以協助其適應臺灣社會。